第七章:铁窗代码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如病床,照得李祥荣几乎睁不开眼。
三米长的合金桌对面,坐着三个人。正中那位一身深青色道袍,胸前绣着金色法纹——修真管理局执法部副部长,金丹后期修士,赵无极。左手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西装革履,不像修士,倒像个会计师。右手边那人一身黑色制服,气息隐而不发,赫然是元婴期的气息。
铁门紧闭。房间里连灵气都被压缩得几乎为零。
「李祥荣,二十二岁,无灵根。」赵无极把一份档案拍在桌上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丹修士的压迫感。「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闯入天道数据库大厦地下四层,触发十七道禁制。在被抓获前,你在核心机房待了四十三分钟。」
「我说了,我迷路了。」李祥荣揉了揉被手铐磨红的手腕,语气无辜得像被老师抓到上课睡觉的中学生。
「迷路?」眼镜男推了推眼镜,冷笑。「地下四层有五道灵纹锁,三道虹膜验证,还有二十三米厚的高强度合金墙——你告诉我怎么迷路到那里的?」
「我运气好吧。」
砰——
赵无极一掌拍在桌上,合金桌面凹下去一个拳印。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,李祥荣感觉胸口一闷,但无灵根的身体反而对灵压有天然的「绝缘效应」——这是他少数算得上优势的地方。
「你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。」赵无极盯着他的眼睛。「三百六十道法诀扫描,零记录。但这恰恰说明你有问题。一个无灵根的凡人,携带全球最高配置的量子笔记本,闯入天道数据库最深层——你告诉我你是去旅游的?」
李祥荣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。
电脑里当然什么都没有。因为真正的代码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它在这里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脑海中那条若有若无的丝线——穿过墙壁,穿过地壳,穿过灵脉的层层屏障,连接着某个遥远而巨大的存在。天道核心。他的 Trojan Protocol 像一个沉睡的种子,安静地躺在那数万亿行决策代码的深处。
活着。
「把他带去特级监狱。」赵无极最终挥了挥手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。「没有灵气的凡人,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。」
特级监狱在天道数据库大厦地下七层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地下七层的更深处,一个独立的次元空间。这里四壁是掺了禁灵石的合金,墙面刻满了锁灵阵纹。天花板上吊着三个闪着红光的装置——不是法器,是真正的信号干扰器。
法拉第笼加禁灵阵。
没有灵气,没有网络信号,没有电磁波。
李祥荣被推进一个三平米见方的牢房,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。墙壁冰冷,地面光滑,只有一张金属床和角落的卫生间。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对于修士来说,这简直是地狱。没有灵气可以吸收,无法运转功法,连神识都被禁灵阵压制得伸不出三米。
李祥荣叹了口气,坐在床上。
说实话,这比他以前租的那个隔断间还好一点。
他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。不是修炼——他没有灵根,修炼不了。这是另一种冥想。一种程序员特有的、极致的专注状态。他把意识里所有杂念清空,像清理内存泄漏一样逐层释放,直到大脑只剩下最纯粹的逻辑流。
黑暗。
寂静。
然后——
找到了。
那条丝线还在。从他的脑海中延伸出去,穿过层层禁制,穿过了地下七层的禁灵阵,穿过了法拉第笼的铜网——它不依赖灵气,也不依赖电磁波。它是代码层面的连接。是钩子函数。
他的 Trojan Protocol 安静地躺在天道的决策引擎里,像一个完美的木马。没有被发现,没有被清除。
还活着。
李祥荣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微小的笑意。他还不能激活它——太危险了。天道本身的监视系统会立刻发现异常。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这就够了。
他收回意识,忽然听见墙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。
嗒。嗒嗒。
莫尔斯电码。
谁?
李祥荣侧耳倾听。敲击声来自墙壁通风管道的位置。不是规律的通风系统噪音,是有节奏的、刻意的信号。
「你是谁?」
他犹豫了一秒,然后用手指在墙上轻轻敲了回去。
嗒嗒。嗒嗒嗒。嗒。
「凡人。你。」
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阵低沉的、压抑的笑声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,而是通过墙壁的振动。
「有意思。」
等李祥荣再次敲击询问时,那边只回了四个字符。
嗒嗒嗒 嗒 —— 嗒 嗒嗒 嗒嗒 —— 嗒 嗒 嗒 —— 嗒嗒 嗒嗒 嗒
四个十六进制字节。
0x78 0xf8 0x3f 0x00
李祥荣的手停在半空。
这是……天道核心指令集的专用编码格式。
隔壁那个老头,知道天道指令集。
黑暗中,他突然感觉到脑海中的那条丝线轻微震动了一下。不是他的操作——是另一端传来的信号。
Trojan Protocol 的钩子函数,被触发了。
有人在调用它。
不是一个完整的请求,只是一次试探。一次温柔的、专业的探针。
有人知道这个东西存在。
不,应该说——有人也在这天道里,在找他。
李祥荣睁开眼睛。
铁窗外,灰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。一切安静如常。但他知道,这天下,已经不安静了。
(第八章预告:「暗桩」——天道里不止一个潜伏者。)